风很冷，吹起冷雪额前的长发，生生地刮着他生硬的脸孔。
现在已是初春时节，天气并非很冷。
走在长街上，风吹过，反而精神抖擞。
冰冰忽然指着长街一侧的一家酒滩道："今晚的夜色很美，我们何不坐下欣赏星月？”
冷雪转头看看她美丽的脸颊，微笑道："只要你喜欢，我就愿意。”
小摊子并非很华丽，反而极破陋，就是专门为那些无家可归的浪子们准备的。
这种地方实在做不出什么好吃的，勉强可以撑一下肚子倒还可以，极其简陋的几张桌子，倒是擦的很干净，只可惜擦桌子的掌柜却实在不怎么干净。
一个面目沧桑的老头子，仰着一个大的出奇的酒糟鼻子，穿着一身褴褛的书生长衫，手中拎了块抹布，不停地在试擦着那张已被擦得十分明亮的桌子。
多少年来，他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尽管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他倒是乐于受命，很满足眼前的境况。
老头子眦着满嘴干瘪的牙齿，满脸堆笑地望着冷雪和冰冰，嘶哑着声音笑道："年轻人，今夜的月色的确很美。”
冷雪向他微微一笑。
酒质很差，却是烈酒，又在其中掺了许多水，喝起来有种苦涩的滋味，冷雪不禁皱了皱眉头。
老头子笑道："你不喜欢喝酒么？”
冷雪斜眼注视着他，道："我很喜欢喝酒。”
老头子道："那你为何喝一口酒便皱一皱眉？”
冷雪道："谁若喝了你这种酒，不皱眉只怕就是奇事了。”
老头子忽然板起脸孔，冷冷道："你当然可以不喝，没有人会逼你。”
冷雪笑道："我本来也不想喝，只是我自己也管不住我这张嘴。”
他说完，拿起碗，把半碗酒一口吞入腹中。
老头子又眦着干枯的牙齿笑了。
冰冰用一双十分美妙的目光凝视着冷雪，轻笑道："只可惜我不能喝酒，否则真要和你痛饮三碗了。”
冷雪笑道："痛饮三碗怎么能够，最少应痛饮三百碗。”
冰冰莞尔甜笑，露出一口洁白如玉、形若贝齿的牙齿，笑道："我以茶代酒，就陪你痛饮一番。”
冷雪长声道："好，虽然我不是英雄，但身旁若有你这样的美女相伴，也不防一番豪气凌云。”
冰冰笑道："英雄也是凡人，谁也可以当英雄，亦可以不当英雄。”
冷雪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做英雄？”
冰冰睁大那双美丽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奇道："为什么？男人们不是都乐意别人当他作英雄么？”
冷雪笑道："那些想当英雄的人全都是一群傻瓜。”
冰冰道："哦？”
冷雪道："纵观武林风云人物，江湖豪壮之士，他们哪一个不是英雄盖世，凌云壮志？像铁袖流云白衣秀士、虬髯豪客张闻天、决战泰山之巅的铁椎力士蓝大先生，他们纵然能横勇无敌，英雄盖世，可到头来他们又得到了什么？无非是壮志未能酬，慨叹岁月沧桑，终难免死于乱世之中。一代一代英雄，终被埋没于尘埃，虽也曾轰轰烈烈过，但死时，却又是多么寂寞、多么孤独！若他们都能再有来生，他们还会选择再做英雄么？”
冰冰道："我却相信他们一定还会选择做英雄。”
冷雪愕然，道："哦？”
冰冰道："男子汉生于天地间，虽不可顶天立地，但却能壮志凌云，真正的英雄，绝不会只是豪言壮语，慨叹岁月，无奈逝去的青春。他们会用行动来表示他们的决心，傲立于人上，踩万人于脚下，男子汉活着要一生荣耀，死了也得壮烈赴躯。”
冷雪笑道："你也懂什么叫英雄？”
冰冰道："我虽不是男子，不是英雄，但我也懂得什么叫英雄。”
冷雪道："哦？”
冰冰一本正经地道："之所以称为'英雄'，就如楚汉之争中的霸王项羽，空有一身本领，志向远大，但却始终未能如原以偿，终究败于一代枭雄汉高祖刘邦手下，刘邦不过是一芥跳梁小丑，却最终登上了国主的宝座。虽然他登上了皇位，但他又为人民做了些什么？无非是得到黎明百姓的唾骂。项羽虽败，但他那种超强的英雄气概，岂是任何枭雄与奸雄人物可比？他也曾经一身辉煌，受万人敬仰，即便惨死，却也值得。”
冷雪笑笑，缓缓道："那你希望我做英雄还是做枭雄？”
冰冰忽然垂下了头，柔声道："任何一个女人，都喜欢他身边的男人是英雄，我也是女人，我又怎么能例外。”
冷雪道："可英雄都得早死，胜利者都属于那些枭雄。”
冰冰猛然间抬起了头，直视着冷雪道："但你却不一样，我知道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你。”
冷雪道："为什么？”
冰冰道："因为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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