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类的作者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自由,他们可利用丰富的想象力去写他们任何想写的东西,不必顾及那些故事是否真实可信,只要故事好看就行了。而努力使作品与现实建立联系的作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属于后者,自己拿着写好后的段落翻来翻去,发现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叫我心神不宁,于是来到上海,想换个环境冲刺一下,改写一遍,快速完成全书。
写一些中国当代年轻人为各种私人性的目标而奋斗的故事带有很大的随意性,我写这本书的方法,一般是在茫茫的人海中看一看这个人,又看一看那个人,想着他会遇到什么事情,接着替他编一个故事,最后写入小说便完事大吉。不同的城市会使我看到的人不一样,编的故事也不一样。
在上海住了大半年,让我对大城市生活产生新看法,那时我每天夜里十二点左右到楼下的面包店买一杯热奶茶,然后开着车在上海走街串巷,连东瞧西看捎带着迷路,往往开到三点钟才能找回家继续写。
我猜中国未来的城市不是北京的样子,而是更像上海。夜里,弥漫在城市街区中的灯火像烟雾一样四处扩散,一个个精致小店星罗棋布,到哪里都能找到一个可以推门进去的地方,买点什么或吃点什么,然后舒舒服服走在街上,脑子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想,而是脚踏实地的一天天把日子过下去。
八月中旬最热的时候,再次觉得写得差不多了,再有半个月便可完成,关键时刻,我租的房子下面的一个单元装修,每当我写了一夜想在早晨睡去,就被电钻声一阵接一阵地钻醒,下去问一问,他们还要干一个月,于是只好回北京继续写,写着写着不觉就又写了一遍。
现在写完了一本,我不能再去看它了,我知道,自己若是再次不满意,还得重写,那可就麻烦大了。
从天空向下看去,戴高乐机场的停机楼犹如一只从天空落下的机器零件,铁灰色,很完整,然而内部却是出奇的漂亮,长长的白色过道像是趴伏在地上的一根巨型软管,上面的开孔让阳光透入,一瞬间,陆涛以为自己走在时光隧道之中。
夏琳对陆涛笑笑,两人虽疲惫,看起来却容光焕发,他们顺着人流去取行李。
这机场的设计师叫安德鲁,听说北京把他请去设计中国大剧院。 夏琳说。
他是玩弧线的, 陆涛说, 我喜欢直线,直线有力量。 陆涛打量着能看到的每一个建筑细节,对夏琳说。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雇安德鲁给我们设计一个弧形厨房,就在我们的独幢别墅边儿上,像一滴水滴一样,柔软,透明,名字叫做眼泪。我在里面为你做饭,建筑外观当然是你操刀,全是直线。 夏琳一边看着陆涛的反应,一边笑着说。
我不是开发商,是设计师,我觉得,安德鲁要是愿意雇我,我可以给他提鞋,还可以免费工作,管饭就行,我觉得我能向他学到东西。另外,这机场的顶棚也不至于坍塌,我在计算分散受力方面很有一手儿,大师有时也需要手下的小喽啰修改一下设计施工上的小毛刺儿。夏琳,你不觉得在学习方面 我比你更优胜吗?
夏琳站住,轻轻而坚定地摇摇头。
那算了,在这里,你负责学习当设计师,我负责学习当宅男 放心吧,我不会泡在眼泪里做饭,我会哼着美国乡村民谣在微波炉边为你做中国饭!
这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而且是你力争的。陆涛,不要忽发奇想改主意打乱我们的计划,破坏我们的感情 请说一句符合你誓言的话。
